今日教师节,我们来听听这两位师生之间的故事。
师恩,是讲台之上的传道授业,更是以家国为课题,把治学的品格、报国的信仰,交到后辈手中。
“两弹一星”元勋郭永怀与弟子俞鸿儒,他们的师生情谊,写在轰鸣的风洞之中,镌刻在为国攻坚的岁月里,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精神接力。
俞鸿儒在《怀念与感激》一文里回忆,自己如何在郭永怀的指引下,学着做一名研究生,找准人生坐标。
“郭先生和我们第一次正式谈话时,严肃地提出:他回国的目的是为了报效祖国,为中国近代力学事业做铺路石。他要求我们也应有这种思想准备。我遵从了他的教导。”
20世纪50年代,毅然归国的郭永怀,肩负起开拓中国力学事业的重任。面对俞鸿儒等首批走进师门的研究生,他在第一次正式谈话中,就郑重立下三条治学准则。一是做好为中国力学事业做铺路石的思想准备;二是要投身实验研究,遇到难题不要过多期望别人指导,具体工作自己去做;三是认清国家底子薄弱,要学会用最少的经费攻克难关。
这朴素的三点要求,此后成为俞鸿儒毕生践行的座右铭。
郭永怀与年轻人讨论问题
来源 |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
在那个重理论、轻实验的年代,很多人觉得做实验辛苦琐碎,郭永怀却执意把学生推向实验一线。
有人为俞鸿儒抱不平,觉得搬运氧气瓶、氢气瓶爬三楼太过劳苦。郭永怀却告诉大家:科研没有捷径,亲手操作、亲历全过程,是科研人绕不开的基本功。
“先生不希望我们做扶摇直上的‘龙’,而是要做默默耕耘的‘牛’。” 俞鸿儒始终记得这句话。
激波管,是风洞的核心基础,在当时属于无人涉足的冷门方向,实验风险极高。爆炸是家常便饭,墙体被击穿、设备损毁时有发生。但郭永怀定下一条底线:只要人安全,设备炸坏了都可以修复…… 他不硬性卡进度,不要求频繁汇报,很少直接给出答案,多用提问启发学生独立思考。即便实验屡屡失败,也从不苛责,给足年轻人试错的空间。这份难得的包容,比经费更加珍贵。俞鸿儒就在一次次爆炸与复盘之中,捕捉到关键的爆轰现象,为我国风洞实现自主突破埋下伏笔。
1960年,俞鸿儒在试验中留影
来源 | 中国科学报
师生二人原本期待,假以时日,这套技术可以长成支撑大国飞行器的重器。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,却悄然降临。
1968年12月5日,完成西北热核导弹试验筹备工作的郭永怀,搭乘飞机返京,不幸遭遇空难,以身殉国。
恩师骤然离去,师训犹在耳畔。
1999年,俞鸿儒参加郭永怀先生诞辰90周年纪念活动,在郭永怀石像前和李佩(郭永怀夫人)合影
来源 |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
彼时国外同类装置造价高昂,国内经费捉襟见肘,他牢记“不照葫芦画瓢模仿别人”的叮嘱,走一条属于中国自己的技术路线。
1969年,JF-8大型高超声速激波风洞建成,整体性能对标国际同类装置,加工总花费仅仅8万元,创造了中国科研史上低成本自主研发的奇迹。恰逢东风-5弹道导弹研制关键阶段,这座风洞承担上百次模拟试验,一遍遍核验核心参数,托举起大国重器的问世。
这份 “以巧取胜” 的思路,正是郭永怀留给他最为珍贵的科研智慧。
“在科研选题过程中,有一个必须又很难回答的问题。这项研究工作为什么要由你来做?亦即你有什么优势。有人依仗拥有好的仪器设备。而我则更重视郭先生倡导的以‘巧’致胜,物质条件固然重要,但单靠物质条件,是否有唯武器论的弊病。在国际范围内竞赛,你比得过欧美发达国家的科学家吗?有钱的人会利用他的有利条件,采用适合他们的工作方法。我们千万不可盲目仿效,而应比他们花更多的精力,探讨节省经费的巧办法。避害趋利,才是竞赛中获胜的出路。这是郭先生教给我做科研工作的要诀。”
俞鸿儒一生践行“铺路石”精神。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,他主动把荣誉让给青年科研人员;年过九旬依旧坚守学术一线,一遍遍讲起郭永怀的故事,把求真务实、以身许国的信念传递给后来人。
师道的真谛,不止于知识技艺的授受,更在于精神信仰的生生不息。郭永怀以生命践行甘当铺路石的承诺,俞鸿儒用一生实践恩师的教诲。两代科研人的初心接力,回响在轰鸣的风洞之间,也留下一段家国与师恩交织的动人注脚。
科学家简介:
郭永怀(1909年4月4日—1968年12月5日),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,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,力学家、应用数学家。
郭永怀是我国核武器事业的先驱,“两弹一星功勋奖章”获得者,中国近代力学事业的奠基人之一。1956年回国后,参加规划我国力学发展蓝图,在空气动力学等力学学科建设及培育力学人才方面作出了杰出贡献。他先后领导、参与“两弹一星”研制和试验工作,解决了核弹研制和试验中力学方面的许多重大难题,且在推进核弹武器化方面有着突出贡献,是“两弹一星”元勋中唯一在核弹、导弹、人造地球卫星三个领域都作出重大贡献的科学家。
俞鸿儒(1928年6月15日—),中共党员,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(院士),气体动力学家。
俞鸿儒长期致力于激波与激波管的理论、实验与应用研究,探索利用激波产生高温高压气源来建造费用低廉的高超声速风洞,发明了氢氧爆轰驱动新方法。在国内首先开展激波管研究,建成高性能激波风洞和配套的瞬态测量系统;开创了在航天器研制中广泛应用激波风洞的实践,为中国高超声速流实验开创出一条节省资金的独具特色的新途径,并促进了国内激波管事业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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